应用语言学----试论衡阳方言亲属称谓中“满”之本字

来源: 长沙中视澜庭教育咨询有限公司  日期:2018-01-11 16:48:30  点击: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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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用语言学----试论衡阳方言亲属称谓中“满”之本字

应用语言学----试论衡阳方言亲属称谓中“满”之本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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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18-01-11 16:4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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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衡阳方言亲属称谓中的“满”

  1.“满”[man33]是否等于“满”

  衡阳方言中常用“满”[man33]来表示最小、居后的意思,但只出现在亲属称谓中,如满舅、满哥、满女、满崽。

  首先,我们应该明确一个概念,“满”字所代表的不过是方言中的一个音,而这个音恰好与当代衡阳方言中的“满足”、“满意”的“满”同音。我们暂用“满”字代替衡阳方言中对应[man33]的词。

  在《古汉语字典》(王力2000:64)中,“满”的本字和通假字的含义如下:(1)①充满;②骄傲③成。《吕氏春秋·贵信》:“以言非信,则百事不满也。”④期满(后起义)⑤民族名,满族。(2)通“懑”,《汉书石显传》:“石显与妻子徒归故乡,忧满不食,道病死。”颜师古注,“满,读曰懑”。

  在《现代汉语词典》(五版)中,“满”字的解释如下:①(形)全部充实 ;达到容量的极点了。②(动)使满。③(动)达到一定期限。④(形)全;整个。⑤(副)完全。⑥满足。⑦骄傲。从上可知,从古至今,“满”字从未在书面语中表示“最小、最末”的含义。或许有人说“书面语是书面语,口语是口语”,方言是方言,不同系统无法对应很是自然。那么在此之前就有必要弄清楚书面语同口语,普通话和方言,文字同语言的关系。

  语言是一种音义结合体,而文字只是一种符号工具,我们将已有的音义约定俗成后附着在文字上面,文字本身不是语言(王力2015:39)。古人将文字与语言混为一谈,因此,即使古人意识到汉语中有声韵调之分,仍用既有音又含义的文字符号作为声韵的代表,而语音随时间的转换也有变迁。如某一文字符号所承载的语音在口语中发生了变化,在书面语乃至生活中常用的就往往会通过渐变方式取代原有读音,在这种字形不可任意变动情况下,我们便误认字音发生了改变,这也给我们解读前人留下的韵书造成了阻碍,无法像拼音文字直观地观察语音变迁的全貌。

  至于书面语与口语不可同日而语的看法,首先必须要明确的是口语是第一性的,书面语是第二性的。“书面语是用文字书写下来的语言,是在口语的基础上形成的”(黄伯荣、廖序东2012:1),而非口语是在书面语的基础上形成的。无论是现代汉语还是古代汉语,口语才是语言的实质,而书面语之所谓书面语,乃因书面语的物质载体是文字,而口语才是真正的符合语言的音义结合体,其物质载体是语音。世界上的语言中有只能进行口头交流的却没有文字的,但没有只使用文字便可交流的民族。归根结底文字都只是一种符号工具,其材料即来源于口语。

  书面语同口语还未脱节的时代,如先秦时期的书面语即取材于口语,而口语又有方言的差异,因此各诸侯国有各国的用词习惯及特色词汇,西汉扬雄在《輶轩使者绝代语释别国方言》中列举:“嫁、逝、徂、适,往也。自家而出谓之嫁,由女而出为嫁也。逝,秦晋语也。徂,齐语也。适,宋鲁语也。往,凡语也。”至少在汉代还是能用汉字符号来书写不同方音。

  新文化运动之前,书面语已与口语严重脱节,两者的发展并未齐头并进,这是随着语言的系统规律自然发生的,而语言发展具有渐变性,即是通过新质要素的逐渐积累和旧质要素的逐渐死亡来完成的(叶蜚声、徐通锵2010:194)。我们怀疑今白话还残存着古白话中的语音、词汇、语法习惯。而书面语的“白话文运动”改革虽说是以白话为基础的,但是受印欧语语法结构的影响,举个例子,汉语通用语,无论是普通话还是各地方言,在第三人称代词里都没有“阴阳区分”,只有如印欧语中的英语、德语等语言方区分,如she,he,sie,er,而普通话中 [t’a55],即表示第三人称单数的人称代词,衡阳话中用[ti11]表示,但今天的汉语书面语中将第三人称单数区分为三个[t’a55],即他、她、它。

  在如“满”这种依发音找不到合理对应可承载此音的汉字时,我们就完全有理由怀疑,此方音在同普通话进行对应时或许不在连续式音变系统之内,它的辅音或者韵母受到其他规律的影响,还停留在某一阶段,出现了音变的中断,这个表示最小、最末含义的[man]极有可能对应如今在普通话中语音发生了改变的汉字,无法以今日北方方言音系的系统来直观对应,而此字在同系列的音变发生之前可能就读[man]。

  2. 关于“满”[man33]的不同解释

  关于“满”[man33]的解释,衡阳方言的研究者们有不同的解释,目前能够引用的资料中较为权威的是李永明的《衡阳方言》,在书中语法部分关于部分实词的用法一节中,专门讨论了《“满”的一种特殊用法》。

  然而,李永明先生倾向于从词汇语义的角度将“满” [man33]与汉字“满”等同起来,理由是这是“满”的特殊用法:“‘满’字,在衡阳话中,用它‘满了’,不能再添了这个意义,从反面引申为‘末了’、‘煞尾’的意思。但只限于指人。”(李永明1986:465)李永明先生认为这是单属于衡阳一地方言的特色,意即饱盈到了极点,没有余地了,这种倾向于宿命论的说法有类似的粤语例子,如广东话中为求吉利将“猪舌”称为“猪脷”,取“脷”与“大吉大利”之“利”同音之意。但粤语中将“舌”“指鹿为马”,为求吉利所以生造了肉字旁的利,而《新华字典》也已将脷字列入其中,其含义为:方言,牲畜的舌头。亦称“脷子”。这确实是一例后人生造字成为正式使用的汉字的现象,且基于粤语在全国乃至海外的影响力,还被正式列入字典。但,特例终究是特例,因为只是在这一地一语中出现,可是衡阳话中的“满”是只在衡阳方言中出现吗?

  2.1 湘语区的证据

  据调查,无论是新湘语的代表长沙方言还是老湘语的代表双峰话,都有“满叔”、“满女”、“满崽”的用法和表达,都表示“最小的,居后的”含义:

  如长沙话中:满叔叔[man susu] 满崽[man tsai](同衡阳话一样虚化成昵称,不一定称最小的孩子,对孩子的昵称)

  娄底双峰县的方言:满崽[mts]( 满的读音在此地方言中即[m] ,比之a舌位更前,n应该是在语音演化的过程中脱落了,但仍有鼻音化现象)

  可见用“满”表示“最小”含义的现象表示绝非一时一地之事,且并非近期出现的新用法,而若取李永明先生的说法,认定此“满”即彼“满”,是它的引申义,根据语言约定俗成的特点,这种新的引申义必成为大家公认可属“满”字的含义。然而事实正好相反,至少目前“满”的义项中没有“最小、最末的”一项。

  2.2 非湘语区证据

  而湖南境内湘语以外的方言中,如赣语和西南官话,西南官话分布范围太广,内部差异大不宜比较,而属于赣语的耒阳话则有同样的用法:满崽[man51 ts]。

  其他地区的方言则没有用“满崽”表示最小的孩子的说法。但其他方言中很多与 [man] 同音,且义相近的词汇用法可以给我们提供历史比较的材料。

  如闽南方言中有与湘语的音类似的词,足以让我们有所启发,如闽南语的满 [muɑ]晚子[man te]。闽南语中的晚子[man te]与湘语中满崽的相似性无法让人不把两者联系起来,更重要的是,闽南语中的“晚子”即湘语中“满崽”的含义:排在最末的孩子,最小的孩子。“晚子”是闽南语中固定的说法,现在也不太常用了,听者会有文绉绉的感觉,说明一度以书面语出现流行过,而“晚”字单独拉出来就与词中音不符,说明年代久远,“晚”字发生了语音变化,可以确定是“晚”这个含有“居后的”含义的词在历史上有[man]的音出现过。

  我们知道粤语中的“晚”直到今天都仍读[man],微母中大多数词的语音声母仍是[m],如未来的“未”,文字的“文”等。而吴语中属于微母的晚字大部分已经完成音变,声母都是半元音[w],唯独很常用的一个词“晚娘”,仍读[mnia],“晚娘”即“后母、继母”的意思。

  二、分析

  历史语言学中在比较亲属语言时采用了历史比较法,而历史比较法是比较方言或亲属语言的差异以探索语言发展规律的一种方法。(徐通锵1996:71)正如印欧语采用历史比较法来确定同源亲属关系,以及分析语音发展面貌、拟测原始母语,我们可以反其道行之,已知语音同源同义且有相似性,尽可能确定语音对应的文字符号(即本字)的统一性,做到真正的“书同文”。

  根据语言是音义结合体的原则,既然我们无法为“假借字”直接在书面语中找到对应的本字,那就必须寻找书面语中具有相同含义的字,而我们能够证明对应字正确性的唯一依据在于:它们是属于同源的方言的,而语言作为音义结合体,在意义相同的情况下,语音会表现出一些有规律的对应关系。因为它们代表的正是同一个字词。

  从语义的角度筛选。

  但有没有可能是等义词呢?而我们从词汇学的语义场理论可以得知,真正的等义词几乎是没有的,大多是同义词,字词在含义或语法关系上有或显或微的差别,而等义词出现的情况绝少的。因为过多的等义词违反语言经济原则(蒋绍愚1992:108),在使用上也会造成困扰。古汉语中的同义词,或者是由于不同层次语言的积累,如古汉语中时代的更替推移导致的后者与前者的替换,或者源自外语的音译词,且一般都是名词。

  开始我们已经证明“满”直接等同于表“最小、居后的”义的“满”不可取,且词语的引申义项不能随意添加,这基于语言的社会原则的,是约定俗成的。而若说有很多个表示“最小、居后的”义的词,但必须要同时符合以下几个条件则不多了:第一,在语音上与[man]有相似性,或其对应规律符合语音演变规律原则;第二,同一语义场中同义或同类词语在意义上都是互相制约,在言语的运用中也受到前后语境和前后语法关系的制约的,因此还要符合义素A(年纪小的)、义素B(居后的)、义素C(有亲属关系)的要求;第三,是此方言的习惯用法。

  现代汉语中表“小的、居后的”字一般有:小、细、末、尾、幼、晚。

  “晚”字在衡阳话中也只有在“晚娘”一词中方能满足三个条件,而“晚娘”一词其实也用得很少,逐渐被“后母”取代了,但当地人能明白。从语义的角度筛选过后,我们知道了在衡

  阳方言中至少还有“小”和“晚”两词能够满足[man]音一字所包含的义素条件。

  四、探求本字的意义

  从上可知衡阳方言亲属称谓中表示居后的、小的含义的“满”本字为“晚”,受语音演变的影响,或是文白异读的残留或是离散式音变的断层,“晚”字的读音在称谓中仍保留古音。

  从音韵的角度来说,探求今日的方言与通用的普通话的对应关系,实际上也是探求口语和书面语的对应,这是在验证语音的变迁规律,是否同前人总结的一样。这些常被忽略的地方往往是调查连续性音变与离散式音变的契机,如果用内部构拟的方法在音位系统中就可以解释清楚变化原因,那就是连续式音变,若属于离散式音变,则又受到哪些因素、规律的影响而与大流大相径庭,乃至仍保留原样,未及变化。从词汇的角度来说,我们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问题,将字音和语音等同起来,把字义和语义等同起来,也是由于我们在研究分析的时候没有分清楚文字和词汇的区别。一个是单纯记录汉语书面语的符号,“名无固宜,约定俗成”;一个则是语言中有语音、语义且能独立运用的单位,两者不能随便等同。

  从语法的角度来说,自扬雄《方言》始,便能用方言与雅语进行对应,而在很难将方言口语直接转换为通用书面语的今天,要将方言转换为书面语来研究方言的语法特点时,常不得不避开一些具有方言特色的词汇。但这些词汇往往是古汉语词汇及语法特点的保留,这样一来,会在很大程度上削弱方言的存古性,是刻意将方言与现代汉语语法靠拢以此来满足我们研究的便利。但如果我们能够直接将方言口语转化为通用书面语,不光在单字的音义上的演变进程我们将有大致的了解,方言习惯用法我们可以直接运用语法分析手段进行分析,不需刻意避开那些之前无法找到对应汉字的例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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